“这样就可以了,没人看得出来。”晏淮清拗不过他,躲进了他的伞下,往太平街的方向而去。两人就这么肩靠着肩漫步在雨中的京都。-太平街的繁华李浔瞧了好些年,人来来去去,热闹却没怎么改变,早先的时候觉得新奇,到后来也看习惯了。不知是不是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的缘故,如今再看,竟然又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感受。蒸着包子馒头的蒸笼冒出氤氲的热气、贩卖吃食的摊位飘出食物的香味、带着口音和腔调的吆喝、檐下站满了躲雨的行人、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时溅起的积水、伞檐相撞迸射出去的雨滴、行色匆匆面色各异的行人……似乎都不太一样了。深嗅一口,空气中除了雨水浇在地上的土腥味、春天里冒了新芽的青草香,还混着数不清的人间百味。两人慢慢地走着,没人认出他们的身份,便无人多看,偷得浮生半日闲。走到了某个摊位前,一个小女娃娃忽然撞到了李浔的身上,拦住了两人的去路。白白胖胖小小的一个,使再大的力道撞在他身上,那也是不疼的,该顾虑的是这小娃娃会不会难受。李浔轻摁住了对方的肩膀,将伞递给晏淮清,半蹲下轻声地问道:“没事儿吧?”她原是要说些什么,一抬头却忽然愣住了,粉粉嫩嫩的嘴巴张合了几下,一个字也没有憋出来。倒是她走在牵头的阿娘,猛地回身却发现小孩儿不见了,赶忙招手喊道:“柳娃,柳娃快到阿娘这里来。”柳娃如梦初醒,却是举起了手中的糖人给李浔。“哥哥,给你吃糖人。”李浔一愣,又很快笑着摇头说:“我不要你的,你吃吧。”她却不肯,小小的手拉住了他的手指,硬把糖人塞了进去,又重复了一遍。“哥哥,给你吃糖。”塞完就跑向了她阿娘,“阿娘,阿娘!”柳娃走路还有些不稳,晃晃悠悠地大喊:“好漂亮的哥哥,他好漂亮。”李浔呆看着手中被硬塞进来的糖人,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,再抬头看去时,发现那母女二人已经没入了人潮,再也看不见身影了。糖人的糖算不得醇,比宫中的差得远,此刻在他手中散出甜腻的香气,染得他的手、他的衣袍、他的记忆都沾上了这股味道。他闭了闭眼,那句话又出现在了耳边。“哥哥,给你吃糖。”-那之后,两人又在太平街闲逛了一下午,去李叔那吃了两碗酱牛肉面,没敢露出脸,就像怪人一般将海碗端进帏帽内吃,那个画着小白兔模样的糖人最后也被两人分食而尽,直到酉时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宫。今夜,两人是去冷宫子卯处用的晚膳。算不上什么少见的珍馐佳肴,不过都是子卯亲手做的,胜在家常、热乎、味道好。最后来了些性质,便温了好几壶烈酒,一句话抿一口,喝到微醺之时,几人说话也随意了些。“当是……大仇已报了。”子卯轻叹一声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眼中隐隐可见几分泪光。“这么多年了。”“是,这么多年了。”李浔酒量好,也不那么顾忌,一口饮尽了便继续倒下一杯。几人围坐着说终于,但话里话外也并不见得有多松快。大仇得报的时候,是笑不出来的。所爱的一切都已失去,纵使恶有恶报,也到底换不回已失的一切。各有各的心事、各有各的隐秘不可说。总之,几人最后都没控制住多喝了几杯。子卯醉念着剑法拾着枯枝到处乱晃,被小太监伺候着带到床上歇息。就连李浔最后也有些醉了,走路的时候晃晃悠悠,唯独晏淮清只是有些头昏而已。两人从冷宫出来,相互搀扶着走在又静又长的宫道上,慢慢地走着,也不争着话头说。安静地走了一会儿,直到一阵凉风拂过,李浔忽然站定不动了,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臂。“怎得了?”晏淮清想去牵他的手,却被躲了过去。“李浔?”李浔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之处,喃喃道:“好冷。”“这风好冷。”“冷?”晏淮清揉了揉额头。李浔他向来是知道的,从不畏寒,三九腊月也不用披厚氅,一年到尾都只喝冷茶,方才拂过的那阵风他受着都没什么感觉,怎得李浔忽然喊冷了?他往肩上摸了摸,今个儿天不寒了,就没把披风带出来,眼下也不能给人披上,于是只好哄着说:“那我们赶紧回去好不好?我让小玉和小兰把炭盆再燃起来。”“去哪?”李浔听到了什么,怔怔地转头看向了他。“坤宁宫,夜深了,你又冷了,就先不去别处了。”哪知李浔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,“不,不去坤宁宫。”晏淮清素来有耐心,又是第一次见到李浔这般模样,自然得小心翼翼地哄。“那要去哪里?”“我要回家。”李浔喃喃道,而后眼中终于有了些光,又笃定地说了一遍。“我要回家!”“回家?”晏淮清赶忙追上了大步往前走的人,拉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手。“好,那我们回家。”这么说着,却将人给拉向了坤宁宫的方向。“家在这边。”李浔原先还想挣脱拉着他的手,在听到那话也就乖乖地跟着走了,可走到坤宁宫门口时,又忽然收住了脚步,站在原地任凭晏淮清怎么拉都不再动一步。晏淮清无奈,“李浔,你不是很冷吗?我们进去了好不好,别染了风寒。”哪知李浔摇了摇头,“这不是我的家,我要回家。”说着,竟然往后大退了几步,而后令人始料未及地胡乱选了个方向跑了起来。这阵仗将晏淮清惊住了,他呆了一瞬才赶忙上前去追人。“李浔,李浔……你要去哪里?”纵使喝醉了,慌乱地找了个方向,李浔也没有受到影响,奔跑起来时还是如鬼魅般飘渺,他追不上人,手伸入浓稠的夜色当中却只是抓了一个空。直到李浔跑入了一个死胡同里,发现前头无路之后,才停了脚步,哪知下一瞬,他就借力踏上了琉璃瓦。晏淮清心下一慌,恍惚之间有种要永远失去这个人的错觉,然而不知为何迈不动步子了。他怔愣地抬头看着月下的人,只见那绯红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融入了夜色中的殷红血斑,墨色的长发也卷在风中,唯独发髻上的云母木簪是生冷的白。离得好远。“李浔……”他的声音不算大,李浔却不动了,于高处垂首看着他。好一会儿之后,李浔才轻飘飘地落了下来,落到了晏淮清的身边。他伸手一揽就将站定着的晏淮清拥入了怀中,而后脱力般将全身地重量压在了后者的身上。滚烫的温度透过衣物沾染到身上,晏淮清动荡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,他伸手回抱住的人,又轻喊了声,“李浔。”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站了许久,久到晏淮清以为李浔已经因为酒气昏昏入睡了时,却忽然感受到了脖颈间又是滚烫又是冰凉的湿气,也嗅到了腥咸的味道。这个时候,他才知道李浔在哭。李浔哭了。他将脸颊贴在李浔的发间,任由这夜晚的凉风从二人身上拂过,睁眼闭眼之间,也落下了两滴泪来。一片芳心千万绪,人间没个安排处。-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,两人都饮了些酒,宿醉之后身子也不太利索,喝了些小玉和小兰熬的解酒汤才爽快不少。李浔这人也算懒散,这些日子却颇有些闲不住的意思。虽说现在晏悯的罪名是落实了,可眼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没有解决,那幕后之人还藏在暗处等着清明启阵,于是两人刚用完午膳,他就着急忙慌地拉着晏淮清要开始做正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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